再也喝不惯,留到夏天的酒

聊天走
@solar eclipse!

Declude

 合志稿,混更

  I love you

“对,我是负隅顽抗的人。”
“我也一样,我爱你。”
不久后赛科尔给维鲁特去过电话,他抱怨道,他最受不了地下室那一群哼哼唧唧的娘们儿,整夜整夜和全世界的男人腻歪,睁眼闭眼根本睡不着,即使她们睡着了,也在梦里念叨,似乎是一刻不停的地翻身,墙缝里的老鼠都比他们文安静。
维鲁特此时风华正茂,年轻时享受有带空调和无线网的学生宿舍,拿奖学金和各类奖金几乎齐平与寒酸学子的生活费齐平,他现在正事业有成,公寓干净整洁,交通便利方便,水电网一应俱全,两地之间贫富差距有十万八千里,但是事实上却与赛科尔的直线距离却不超过五公里。他沉默半晌,妥协一样的地问赛科尔的意见:“你还是来找我吧。”
赛科尔特别不耐烦的地笑着回他,算了算了,有缘再会。
不知道他们是否真的无缘了,自那以后,沙沉池底,清清浊浊分的得很干净了,两人也没有失了音讯,断了联系。
人辗转难眠的夜晚一生有太多太多次,维鲁特能够回忆起的一切的开始,也许同样是一个辗转难眠,披衣彷徨的夜晚。
在考试的前夜,维鲁特阴差阳错的地收起桌面上铺开的画满整齐笔记的书本和卷子,远远看去密密麻麻的字和红红绿绿的颜色蒙太奇般的挥发出气味,让人错生出一种饱腹感,维鲁特又把他们整整齐齐的地铺在院子里,划了火柴扔下去,火焰吞掉了字迹,而后直冲天际,颇有一种燎原的架势。
不知道记忆被时间扭曲了,还是那火真的有那么大。
维鲁特骑着车逆着呼啸而过的山风,一盏盏灯从他视野里靠近又远离的地闪过,寒冷的海风沁透吹散了夏夜的燥热的风,他在一扇扇玲珑剔透的窗边停下车子,拨通了在通讯录里积了许久灰的号码。
赛科尔在电话那头,特别特别大声的地问:
“什么玩意儿?”
赛科尔从高耸的吧台椅上跳下来,冲到厕所隔开刺耳的音乐。
他说,:“行行,你闭嘴吧,我他妈不想听了。”
他拧开水龙头灭了烟,再洗了把脸,竖起风衣领子从厕所窗户翻了出去。
他如愿以偿的地看见维鲁特穿戴整齐的地站在他面前,不出意外的话连准考证都装在钱包里,现在是凌晨一点,他说,:“我来这儿花了两个小时,八点半进考场。”
“和我什么关系啊,”赛科尔耸耸肩,“我又不考试。”
“你怎么来的?”
“骑车。”
“哦,”赛科尔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那走吧。”
维鲁特拒绝了,:“我腿疼。”
“来你进来,”赛科尔点头,“别嫌吵啊。”
维鲁特要了一杯薄荷苏打水,气泡在明亮的玻璃杯中摇摇晃晃,他抿了一口,自然和记忆里第一口薄荷水大相径庭。
那是一个夏天的早晨,盛夏的露水能用眼神估出重量,饱满的地结在绿叶上,摇摇欲坠又不坠,从休业式的那天起赛科尔很少来,但是那一次他的的确确来了,趴在桌子上睡觉,维鲁特发完言回到教室,十分顺手的地喝了他的水,赛科尔已经饶有兴趣的地看着他放下杯子:“好喝吧,薄荷是今早摘的。”
维鲁特实话实说,确实挺好喝的,玻璃杯里没有苏打气泡,没有柠檬的酸涩,只有薄荷叶沉沉浮浮,还有蜂蜜化开后的纹路,实心的冰块。
"“我暑假过来你介意吗?”"维鲁特发问。
“有一点,你来给我打工吧。”赛科尔拍拍他的肩膀,“看你表现,干得好给你提成。”赛科尔擅自给他做决定。
维鲁特很想回他我哪有那么闲,但是却像惯着孩子一样点点头,很无奈的地答应他,回答道  :“听你的。”
“你想来干嘛?端盘子还是刷盘子,你选吧。”
维鲁特沉默了一会,端起面前的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他看着头顶上灯光飘摇的灯泡,拽着赛科尔的领子慢慢凑近他:“我不介意,你先给我预支一部分工资总没问题吧。”
赛科尔咧开嘴就笑了,他端详维鲁特血红的眼睛,时间的表针手表忘记装了电池,一分钟走了很久,赛科尔开玩笑似的伸手揉乱了维鲁特的头发,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人在身后叫走了赛科尔,这场临时起义的谈话到此结束了。
初夏四点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嘈杂声和酒精被太阳隔着晨雾投下的光亮所驱逐,疯狂的人都冷静了,疲乏的神经也清醒了,赛科尔选了张有眼缘的沙发躺下睡的得昏昏沉沉,维鲁特看着他陷在一堆枕头里的脸,悄悄蹲下蹲下身子,在他耳边小声地问:“我走了。”
赛科尔神智不清的地应了一声,维鲁特却迟迟不肯走,直到赛科尔半梦半醒地转过头来,眼神里带着雾气,拓进了几十公里外的海面。
维鲁特和昨晚一样,拽着赛科尔的领子,但是这次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赛科尔撑着沙发,腾出一只手来揽着维鲁特的肩膀,毫不犹豫的地施舍对方了这个吻。
维鲁特考试成绩到底如何,赛科尔就不得而知了,那么多年他也没有养成看报纸的习惯,暑假时光确实十分无所事事,这种看似风平浪静的现状被一个电话所打破,维鲁特攥着车钥匙,听着赛科尔毫无来由的询问,他问:“你最快多久过来?”
“两个小时。”
维鲁特又一次迎着山风海风远道而来,不过这次是在白天,没有冷到让人难以忍受。
赛科尔的语气并不像出了什么大事,维鲁特远远看见他站在冷静的沉浸在白日中的酒吧门口的台阶上,维鲁特摘下头盔向他走来,赛科尔迎风,所以眯着眼,朝他招手。
“什么事?”
他看着维鲁特,站定后打量的目光深化为凝视,赛科尔啧了一声,朝维鲁特挑了挑眉:
“进来看看。”
维鲁特跟在他身后,第一次从正门光明正大的地走进去,但是映入眼帘的是狼藉一片,玻璃碴子击碎了霓虹的折射的光将霓虹击碎折射出光,阳光嚣张的地从灰尘里钻进来,当然无辜牺牲的吧台椅控诉了昨晚确实有人在这一言不合动了手,具体情况维鲁特在摇摇欲坠灯管底下转过身来,开口问他:“有你的事吗?”
“那可是有,这事儿我不想再讲第二遍了,我得来问问你,叫你收拾这堆烂摊子你愿意吗?”
维鲁特刚开口还没说一个字,赛科尔火上焦油的地踹倒了身边的桌子:
“我他妈是不愿意,傻逼玩意儿!”
维鲁特转身,在桌子上玻璃板摔得粉身碎骨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声之前,轻笑了一声,打断了赛科尔,他直截了当的地问:“你怎么办吧?”
赛科尔转身走出门站在一片阴影里招手:“走吧维鲁特,把账一并算了。”
当维鲁特把一个毫不相识的人十分程序化的地反剪过双手时,他才考虑到自己根本不知情此时事的前因后果,也根本不知道赛科尔的店是不是这帮看样子毫无骨气的闲杂人砸的,也许久而久之他也被感染了赛科尔的冲动,而且也有很长时间没有与人动过手了。
当维鲁特站在玻璃门旁,赛科尔仍然揪着最那个最嚣张的刺头的领子磕在门框上,边骂变边踹,内容及其极其丰富,维鲁特听了很久甚至没有发现重样的,当对方三人都毫无还手之力后,维鲁特站在赛科尔身边问他:“你自己解决不行吗?”
“哈??”赛科尔先朝他们几人比了个中指,听到维鲁特发问,有点疑惑的地笑出声,
“你不是答应,要来打工啊。”赛科尔十分自觉的地骑上维鲁特的车,把头盔扔给维鲁特,“而且你成年了,我不算雇童工了。”
维鲁无话可说,手搭着赛科尔的肩膀,发力坐上后座,在他耳边说:
“走吧。”赛科尔踩下油门,维鲁特在他耳边似乎不经意的地呼了口气。赛科尔拿胳膊肘捣他,但是视线不佳,维鲁特只是闪身就躲开了。
两个人花了两个星期的时间和维鲁特的不知几个学年的奖学金才重振旗鼓,维鲁特站在椅子上擦最高处的窗户,赛科尔在下面边拖地边问::“这扇太高了啊?像进来反省的。”
“深有体会吗?”维鲁特揶揄他。
“没有。”赛科尔直起身活动活动,“也好,高了太阳落的晚,能多晒一会。”
维鲁特看着玻璃外的余晖,直直撒手,抹布从高空自由落体跌到水里,溅起很高水花,拍在刚刚浸水拖过的地板上,那么惨烈却看不出痕迹。
“今晚就能进人了,给我端盘子吧,啊?维鲁特。”
维鲁特的校服在被当了两个星期工作服之后,沾满了灰、泥点、墙粉甚至是血迹,最终在完成了一系列不属于真正使命的任务后光荣退役了,维鲁特把他和赛科尔懒得刷的鞋一起丢进洗衣机,洗完之后拿出来压放在行李箱最底层,赛科尔看着他来时就早已准备万全的行李箱,拍了拍他的肩膀:
“合着你一开始过来,就没想着走啊。”
“有点想你,想多看看。”维鲁特很不动声色的地说。
“你考试前不是才来过吗?那么容易想我?”赛科尔在他身后笑。
维鲁特转过身来,抓住赛科尔难以捕捉的目光,对他说::
“自讨苦吃。”
赛科尔还没问出口,维鲁特当机立断把他一把推倒后摁在刚刚收拾整齐的床上,新浆洗的床单磨平参差不齐的体温,赛科尔像之前无数次一样揽过他的肩膀,只是在互相纠缠的亲吻后,他并没有那么多喘息的机会了。
几十年后,赛科尔反倒能毫不动作的地看着维鲁特的眼睛,他先眨眼,再是开口,他说:
“     ”
声音被记忆覆盖。
维鲁特回来的时候赛科尔还在床上躺着,看见维鲁特才作势装装样子起起身,维鲁特把衣服丢给赛科尔,催他起床看店。
“哎你先去前面替我看一会,哎你别动,我一会就去。”赛科尔负隅顽抗,却被维鲁特揽着坐起来,他只好不情愿地随便穿了穿就开门走到店里,现在刚刚黑天黑,还不是很忙,两个人各自喝了点酒,坐在角落里天南地北的地聊::
“要不要留下,给我打一辈子的工?”
维鲁特已经正式成年了,但只是法律规定上的成年,他刚刚被赋予这个新身份几个月,暂且做不到把一些话藏在心里,他敲了敲玻璃杯沿,漫不经心的地开口,却又正式的地抬头看向赛科尔,点了点头:。
“可以,”他又补充了一句,“可以考虑。” 
往后的日子里维鲁特专心的地为赛科尔忙这忙那,就好像真有一种要在这留一辈子的架势,他偶尔问起赛科尔还记不记得泡过的那一杯薄荷水,赛科尔一脸茫然的地点点头,看样子大约是记不起来了。
但是第二天赛科尔把一杯结着水珠的玻璃杯摆到维鲁特面前,回忆里的味道和凉爽的气息一起溢出来,赛科尔催他快喝快喝,又托着腮问:“怎么样?”
维鲁特表情认真,如实回答他:“还不错。”
后来,维鲁特只希望他把这句话当玩笑话,但是首先自己却没有做到,当对方站在他身前面无表情的地挑眉问他时,维鲁特只能自欺欺人的地回答:
“我那天开完笑的,你自己当真了。”
赛科尔只是在他背后“切”了一声,没有自暴自弃拽回维鲁特,也没有朝他把所有的后悔都脱口而出骂个痛快,他转身把门不声不响的地带死了,比维鲁特还洒脱,现在只留下他一个人为不值得说的说事后悔、彷徨、落寞了。
其实,兜兜转转,就剩下你一个。
暑假的一个月中,维鲁特不断接到招生电话,当然重点学校的招生人员也多次顺着地址找到他家,但他本人并不在家,电话打来他也只是说现在不在国内的话搪塞过去。
灯红酒绿中维鲁特也偶尔问起赛科尔:“以后有什么打算?”
“连维鲁特这色人物都信誓旦旦说在我这儿打一辈子工,”他撑起身子戏谑的地靠近对方,
“那我,当然也要在这留一辈子了。”赛科尔这话像是说了很多遍一样,脱口而出,神情玩笑但又很确定。
维鲁特一霎间想到了很多,他当然不会再在这个沿海的郊区山落委身一辈子,他有明确而清晰的人生规划,但是眼前的路却因为对方一句玩笑一般的话蒙上了迷雾,他开始思考今后怎么面对两人的离别,他安慰自己信息发达的当代当然还能很顺利的地联系上对方,但是他心知肚明,往后那一别,绝对就是分道扬镳了,他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人与人的距离有时候,远的得隔了不知道多少天涯,像是陌生的形形色色的人,会因为各种原因委缩在这屋檐下,转眼就天南海北了,在滚滚人潮中根本认不出对方的脸。
你与我,只是停泊的时间长了些。
两个月很快就过完,越是临近告别的日子,越是就会出越多差错。
赛科尔总会莫名奇妙的地失踪,维鲁特一开始还会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找他,时间长了也就不去了,两个人平时说的话越来越多,但是在情欲浸泡的冗长亲吻中却都各怀心事。
难得清闲的半夜,各种莫名奇妙的情绪在黑暗里酝酿,直到赛科尔抓起衣服打算离开,铁床架摇晃的声音轰然打破了平静,维鲁特坐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压着嗓子问他:
“干什么?”
“我出去。”赛科尔有比较严重的起床气,试图甩开维鲁特的抓着的手腕。
维鲁特撒手,翻过身去不看赛科尔,似乎这样就能成为不那么在意的一方,翻过身去不看赛科尔:
“那你走吧”
赛科尔闻言转身就走,当然还不忘把门甩过来发出很大的声响,维鲁特闭上眼继续谁睡,权当他起床气没有消化完。
第二天清晨刚能看见光的三四点,维鲁特蹲在床边收拾行李,所有东西都安置妥当后,他拉行李箱走到门口,又突然反身折回来,掀开枕头,神情自若的地顺走了赛科尔还没抽完的两包烟。
维鲁特转出门去,顺着冷冷清清的过道又悄无声息的地打开冰凉的门,抬头却看见一双灰蓝的眼睛似笑非笑的地看着他。
赛科尔早知道他打算今天提前离开,也知道自己绝对留不住他,只是徒劳无功的小孩子脾气,赛科尔收起笑容,面无表情的地挑了挑眉,维鲁特越过他的视线背对他,突然听见赛科尔发问:
“还能记住我多久?”
之后赛科尔仍然会为了各种各样的事烦躁,例如发现自己的烟没有了,最喜欢的杯子被人打了,头发没有洗干净,却再也没有在别人向想他提起维鲁特的时候神情异常。
他最终也离开了这里,成为了违背誓言的人潮中的一员,他抱着开始新生活的期望,日子却是越过越难,他在空气污浊的地下室做梦,梦到了他坐在来到这里的动车上,窗外的风景被记忆模糊,睁开眼后看见的还是渗水的天花板。
维鲁特的生活却井井有条,冷静的地处理各种失误,对咄咄逼人的询问对答如流,所有日用品都准备齐全,直到某日在拥挤的七八点钟听到某个陌生的某个汽车电台里熟悉的声音。
赛科尔的吉他声让他有些走神,仿佛做了一场大手术,所有与现在无关的人都从生活中被摘除,赛科尔却阴差阳错顽固不化的地撬开他的记忆,逼他不自觉的地回忆过去,莫名其妙的旧疾复发。
维鲁特想伸手关掉收音机,瘫痪的路况却开始好转,他还是收回了手,继续步履蹒跚的在这个城市里步履蹒跚地前进。
他宽恕了赛科尔的入侵,在回家的电梯里他忽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回头看看赛科尔的眼神,把他刻在记忆里,好在滚滚人潮里认出他。
他一路上看着红灯绿灯徐徐交替,收音机里的音乐一如往常的想地响着,他回忆着这些旋律,有的能记起来,有的还会唱,有的则是完全陌生的。好像以为多难不见的老友同你叙述往事 ,有的你听过,有的你们一起经历过,有的则那么陌生,你一边感慨,一边又想知道更多。
维鲁特看着镜子里自己血红色的眼睛,心底滋生出一些恍惚感,滋生出一种自私的想法,他很想一探究竟赛科尔还记不记的记得自己这个几十年交情的朋友,狭路相逢的爱人,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就在这不久之后,维鲁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他深知知道这是谁打来的,他一言不发的地听着对方的抱怨,重复的场合却听到一句:
“有缘再见吧。”
好像故事重新开始。
地下室生产各种各样的荒唐故事,在和各种各样的恶劣环境里,赛科尔不屑的地听着他们的抱怨,久而久之产生了生理上的排斥,一听见细碎的尖声尖气的讲话声就恶心。
不过赛科尔在一堆扰乱神经的噪音中极其高产,手机里存满了他临时起兴哼出的调子,记录了每一天不知所云的生活,无处发泄的情感,自说自话的纾解,或者空口白牙是说的希望。
总之没有回忆,也不曾提到过去。但他确确实实想念那些灯火会辉煌的日子,海边的小镇充斥着这海风和沙砾的气息。虽然这些录音里充满了杂音,咒骂声,但是吉他声入耳排开了一切繁杂的响声,终于在一个匆忙的雨夜,他翻身而起,用仅剩的饭钱买了一张车票,目的地正是那个沿海的郊区小镇,他毅然决然的地走人,连一把伞也没买。
回程怎么办,他也没想过,因为他根本没有买回程的车票的钱了,这倒为他再也不想回来找了个正大光明的借口。他趴在硬座上叼着没点燃的烟。
维鲁特在一个应酬普通的夜晚忙碌应酬,回家时已经是三经半夜三更半夜,车沉默的地驶进漆黑的隧道,单调的景物似乎压低了飞快的车速,手机屏兀然地的亮起来,陌生的号码下只有一行字
:“我回来了。”
维鲁特当年从城中心骑车到郊区花了两个小时,而如今维鲁特当年一个来回的时间,赛科尔才能回去,维鲁特很想和他长篇大论,问他:
以后怎么办?你还打算回来吗?你店还在吗?住多久?
但是这些话只是维鲁特一厢情愿的担心,赛科尔根本不需要那么多顾虑,这样也好,维鲁特摁死了手机屏,收回手时却发现又亮了起来
:“你还没忘了我。”
维鲁特清晰自己当时没有随口说一个期限,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一辈子也忘不了赛科尔了。他在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灯光,暗自叹了口气。
赛科尔也在千千万人的叹息中居高临下的地俯视蛰伏在车站的列车,然后在嘈杂的声音里
顺流而下,踏过烙印着离别的脚印的台阶,他是却要归去。
赛科尔躺在硬卧上听着上下铺陌生人对陌生人的闲言碎语,就好像回到了刚入学的第一天,然而没有人可以答复他喋喋不休的话,于是赛科尔被迫反常的地安静,耳机里藏匿着一首首不成形的旋律,旋律里藏匿着一幕幕想象中模糊不清的场景,不知所云的交谈,和悬空的一片真心。
自那以后维鲁特并不知道赛科尔过的得如何,只是常常想起关于他的事。
某次两人背对背坐在硬卧旁边的凳子上,维鲁特奋笔疾书写着演讲稿,赛科尔向他抱怨了一声坐累了,便仰头靠在维鲁特背上,赛科尔本来就比维鲁特矮上一小截,再加之维鲁特纵容地弯下腰去,赛科尔的头便十分自在的地搁在维鲁特肩膀上。
回想起来是记忆已经被时间沥干水分,维鲁特已经记不清楚当时腰酸背疼还要一动不动安慰自己要保证一个失眠许久的人珍贵的休息有多痛苦了,留下的只是怀念罢了。
赛科尔却时常渗透进维鲁特的生活,用不同的手机号码给维鲁特发送内容或长或短的信息,不知道是随便借的还是刻意之举,维鲁特总会有一种感觉,赛科尔不厌其烦的地闯进他的生活,掀开他的记忆的问,探头进来左顾右盼后大声呼喊:
“爱我你怕了吗——?”
维鲁特很是头疼,但不得不说赛科尔的游击战术确实有显著的效果,维鲁特完全抓不住他的踪迹,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但是赛科尔却可以随随便便往这潭水里都丢一块石头,在维鲁
特脑海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维鲁特又时会在半夜三更的时候莫名其妙想起他,拿起手机想要联系他却没有办法,赛科尔发来的消息就像寒夜里最后一支飘飘摇摇的烛火,让人食髓知味的地贪婪着索取着温暖,却再也没有更多了。
他只能期待陌生号码中熟悉的语气,他突然意识到,赛科尔嵌进了自己的生活中,其实这样就好,无法打扰对方,若即若离,却不会失去。
:“放假了没有啊?”
维鲁特看着短信沉思了很久,没有回答赛科尔的话。
:“回不回来?来看看吧?”对方又追加了一句。
赛科尔突然梦见了车站简陋的厕所中排风扇低沉的转动声,在闷热空间里被放大,使人的听觉被蒙上一层雾,来来往往的人群推着你他往不知名的方向前进,他你转过身去逆流而上,走向只有一人的进站口,赛科尔突然在黑夜里睁开眼睛。
维鲁特此时正坐在列车上恰好也睁开眼睛,即将到站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半夜时车上的乘客大多都在睡觉,他从行李架上取下行李,轻手轻脚的地走过有点狭窄的走廊,围巾围得很厚,这时候海边最冷,白天腾出的雾都冷得人刺骨的疼,他一步一步离开光线明亮的火车站,站在公交站牌一言不发的地等着深夜班车。
一双熟悉的目光抓住了他他发现被一双熟悉的眼神凝视一双熟悉的眼睛正在看着他,那个身影在等灯下异常清晰。
所有的感慨万千都用涌到了嗓子眼,维鲁特脑海中闪过千千万万画面,列车窗外从北到南一点一点长高的树,越来越大的雾,生锈的铁架床……
他在记忆里来来回回的地搜寻,还是想不起来那个身影,那双眼睛,于是他放开抓着行李箱的手,任他它在结了一层薄冰的地面上滑动了很远后摔倒,自己转身朝黑暗中跑去。
赛科尔转过头来,率先迈出一步,他穿的很少,眼下一片冰冷的红,他看着维鲁特的眼睛,朝他扯了个笑,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
“有点想你。”
维鲁特上前一步有些小心的地伸了伸手臂去拥抱他,赛科尔配合的地把手搭上对方的肩膀,维鲁特还没来得的及去端详赛科尔的眼睛,他却不着急了。
赛科尔很久没有撒手,也许维鲁特怀里似乎真的很暖和,维鲁特把自己的外套扔给赛科尔,回头走了半个站牌找回狼狈的地躺在地下上的行李箱,赛科尔把拉链拉到最顶端,对方残留的体温立刻笼罩了他,舒适的热量温度使人有些疲倦。
“几分钟前你才给我发过短信,你那么容易想我吗?”维鲁特结果赛科尔递给他的车钥匙,骑上车问他?。
“对。”
赛科尔回答的得及其极其干脆,让维鲁特有点难应对,于是这话就搁置在一边,没人再去拾起。
很多年没有再回来,这个郊区小镇自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赛科尔的酒吧仍然盘踞在这里,并在许多夜不归宿的耳朵耳朵青年中享有较高的知名度,维鲁特侧身走过窄到仅仅堪比羊肠小道般过一人的羊肠小道一般的走廊走廊,音乐声从门缝里溢出来。
维鲁特还是坐在那个角落里 熟悉的感觉在次再次笼罩了他,又渗透成出一种陌生的感觉,他却不想自己感受,隐隐作痛的感觉,还不如置人于死地来的痛快。
但他无法克制自己想起那一个个深夜,他抬头望向那一扇高不可攀的窗户,月光从中倾泄而下,却消释在明亮的人造灯光中。
他再低下头时,却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身影摁在墙上,脊椎磕在墙上硌的得生疼。赛科尔的眼睛中长年朦胧的雾化开了,他维鲁特抵着墙和他深吻,听觉融化在一片嘈杂声里,他伸手揽住赛科尔的肩膀,手掌能够描摹他肩胛骨的轮廓,赛科尔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却不知是想拉近他,还是推远他。
赛科尔突然询问他要不要上山看看,似乎是有什么话要同他讲。
维鲁特思索着周围有什么值得一去的山吗?思来想去也没有一个结果,于是他问赛科尔:
“有什么事吗?”
赛科尔有点怅然若失,他指了指那扇特别高的窗户:“那边有一座?。”维鲁特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抬眼望去,然而视线被玻璃窗的反光和透视所阻隔,他凝视着赛科尔的表情,先是答应了他,又问为什么要去。
“我手机前几天在那,摔坏了。”他耸耸肩,维鲁特想赛科尔以往并不在意这类问题,他从来不心疼周身所有东西的现状,维鲁特正想问我在再帮你买一个算了免得你又失联,赛科尔却继续说下去,“我倒不是心疼手机,内存卡里我录了很多歌,别想了绝对摔的得粉身碎骨。”
维鲁特正想出言安慰他,赛科尔却十分坦然的地自我纾解起来:
“反正都是旧时代的封建遗产,没了也好。”
维鲁特闻言笑了笑,他也确信赛科尔之前的种种行为是故意为之,于是颇有不满的地叹了口气,又感慨赛科尔说他手机摔坏了的时候自己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去质问他“你有手机啊?”而是想怎么先稍微安慰他。
其实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并没有那么容易接受,赛科尔和维鲁特走在山道上时还会是不是时不时的地感慨当时为什么不小心一点。
“就感觉过去所有的日子一瞬间清空,我特难接受。”赛科尔踢着路上的石子,还在抱怨。但是何尝不是好事,霉湿的地下室,叽叽喳喳的抱怨,喧闹和倾轧,冷眼旁观的日子在他的生活里将不复存在,维鲁特在他的记忆里也失踪了这么多年,在找回他时那些日子却都付之东流了。
现在赛科尔的生活里维鲁特从没缺席过。
山风夹着结了冰的雪花扑面而来,使人睁不开眼。
维鲁特沉默的地跟在他身旁,两人这样并肩走了太多年,多到好像所有的路他们都并肩走过,两人在夜空底下走了很久,兜兜转转再回到赛科尔的店里。两人坐在里屋的铁架床上,维鲁特没来由问赛科尔,:“你还记得多少?”
“啊什么?”赛科尔有点困惑。
但是他很快明白过来,顺手拿过身边的吉他,回答维鲁特:“记得不少呢,你想听吗?”
他也没有征求维鲁特的同意,妄下断言对方是想听的,于是他弹起当时拥挤的生活,潮湿的夏天但和轻松的却让人想起学生时代的树荫,两人分喝的一瓶水,分用的一包抽纸,时间回溯的得太快,就像他前进的得太快一样,让人心里生出一种恐慌感,久了就蔓延到四肢百骸,奔波中化成源源不断的疲累感。
维鲁特回想起学生时代三年又三年,眨眼过去又眨眼过来,不久分别就在眼前,两个月过的得太长有太短,记忆的洪流带不走赛科尔的声音,他转过头来,似乎妄图摆脱掉当年逃避的阴影,维鲁特郑重的地看着对方:
“我还是要走的。”
多年前赛科尔看着维鲁特走远的背影,直到维鲁特的身影走远彻底消失也没有任何感觉,维鲁特的离开却每每总想像利刃划开皮肤,最初那一下是毫无感觉的,知道直到血液一汩汩渗出来,让你猜想到底会有多疼,恍然间疼痛的但感觉才蔓延上密密麻麻的神经,你已经无处躲了。
赛科尔在一个安静到诡异的夜晚醒来。如同维鲁特离开的那夜一样,他突然感到不适,眼泪就毫无征兆的地流下来,  他狼狈的地擦干眼泪,靠在无人温暖过冷冰冰的墙上,冰冷的水泥侵染他的热量,泪水从盛满高温的眼眶里溢出来,再去抹干他们,就像沾了水揉搓薄纸,搓下纸屑,刺痛皮肤。
但悲伤来的太迟,迟到他当时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当维鲁特顺着光站在他呀面前,脸上的表情暴露在他的眼神之下,那迟到了太多年的压抑、混乱、不安,才涌上喉咙,像生铁压在舌根,眼眶被灯光蒸腾的般干涩,他深呼吸,终于迎接了晦涩灯光下许久不见的拥抱。
赛科尔只是点点头,维鲁特的目光也不在再游离,赛科尔表示无所谓。
“走就走吧,我又留不住你。”赛科尔破釜沉舟的地表示。
“你不试试吗?”
有什么可试的,赛科尔曾经无数次在那个炎热的夏末留住他,但事实让每个人都清醒过来,肆无忌惮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没有课可以逃了,也没有作业可抄了,架都打完了,没有成堆的试卷了,也没有早上刚泡好的薄荷水。一个人随着时间的流逝被带走,被托举到平庸洪水中的高地,你又有什么办法留下他?
维鲁特想起他临走时一直想看入境时的过海铁路,但是经过那段路程时一时已是深夜了,层层叠叠的雾又笼罩了海面,他凝望着窗外揭不开的雾,就像赛科尔永远望不穿的眼睛,他就错过了。
“你什么时候走?”赛科尔问他。
“大概是明天吧。”赛科尔递给他个信封,看样子空空荡荡的,里面什么也没有,赛科尔不擅长说半截话,于是他自暴自弃地坦白了:
“其实我内存卡还没摔坏,给你了。”
维鲁特接过了那些没有自己的生活,他还是看向赛科尔,提醒他:“这又不是生离死别。”
意外总是时有发生,谁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不会再见,维鲁特看着赛科尔的眼睛,只是突然间把他摁在不经折腾的床上,发出锈过的金属挤压的刺耳声音。
他颇有警告意味的看着赛科尔,一字一句的地对他说:
“千万要记得我。”
赛科尔玩味的地看着他,但并没有任何动作,他一句话也没回答也没点一下头,维鲁特驾轻就熟的地与他接吻,手抵在他后背,拓出骨骼的痕迹。赛科尔退回到墙边不动声色的看着他,先是眨眼,再是开口,他问:
“你还能记住我多久?”
维鲁特的眼睛没有游离,血红的颜色在灯下格外的突兀清晰。
“一辈子。”
赛科尔笑着看他,突然感慨的开口:“原来维鲁特也是这样的人啊。”
维鲁特只是点头,他一瞬间回忆起很多事有想把他们全忘掉,他只是回答:
“对,我就是负隅顽抗的人,你还能怎么样?”
赛科尔的声音在渺远的回忆里想起来,与现在耳边的声音重叠。
“我也一样。”他挑眉。
“我爱你。”



附:回程火车上看到的WL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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