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喝不惯,留到夏天的酒

聊天走
@solar eclipse!

“算了,不早了。”张绣打断贾诩的回答

bgm:《你好》康士坦的变化球or《时间杀人事件》安全着陆

“绣,那天你到底给我说了什么?”

贾诩接起张绣的电话,他诧异,按理说张绣现在不该给自己打电话,最出格就是发个短信,张绣的声音传来,贾诩仔细听电流背后的声音,似乎有熙攘的人潮声,张绣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愉悦。

  “什么事?”贾诩问,张绣说 :“停了吗?”贾诩疑惑,张绣补充:“火,我出门忘关火了。”贾诩了然,回答:“我给你关了,汤我盛出来一碗给你留着。”张绣听了很是开心:“谢谢先生!”

   贾诩挂了电话,张绣的外套挂在走廊,他心想是时候收拾了,但是他只是坐在哪里,看着鞋柜上张绣给他放下的钥匙,自己的鞋和他的鞋,自己的被子和他的,砂锅里他的汤和碗里仅剩不多的自己的,他明知道再迟也挨不过今天,但他似乎就要坚持,似乎下一个电话之前,张绣总有活过今天的机会,那一刻之前,所有在自己家中张绣无孔不入的痕迹还是鲜活的气息,还会蔓延,还能生长...... 。贾诩叹气,有一天还是要面临这样的处境。

  张绣努力回忆,却只想起一些琐事,想到他一身寒气打开房门时,房间里的温暖空气就在他身边化作腾起的雾,他打着哈欠去卫生间洗脸洗手,干涸的血迹融化在水里,充斥这浓稠的腥味,张绣难得有机会看着指甲缝里黑色的结块抽出红色的游丝,而后一点点融化在水里。贾诩提醒:“东西别放门口。”张绣忽然大声抱怨:“先生我今天晚上是回不来了,一会就走了——。”张绣推开门出来,往外套上擦擦手,又很乐观补充:“不过回来能吃到先生做的夜宵,值了值了。”贾诩看着他背上包就准备出门,在身后问:“能不能有点出息?”张绣早就嘿嘿嘿笑着关门,贾诩的话东进西出,大多时候也记不住。

 张绣看着手上的血,现在还是滚烫的,传递着温暖的触感。他在远处审视混乱的人和人,然后找出谁最需要一发子弹,生活在这一瞬间总变得无比简单,张绣从来不在意自己是否被冠得夺人性命换取的多光辉的传闻,杀人和开枪都是简单的事情,他也懒得想象子弹穿透头骨和血液时爽快利落的瞬间。他身上难得见血,但是近来越发频繁,前天是背后灵的,昨天是身边人的,不知哪天就要大难临头。他本不想这样,替人消灾时没有人会给自己惜命,住人屋檐下当然不如自立门户。

   贾诩想起张绣攥着车票走出车站,也许张绣觉得一辈子就这样过了,靠最简单的行动维持生计,但是贾诩不是,所以当他某天看着张绣喝着所剩无几的面汤后,抖开快捷酒店停尸布一样的床单时,听张绣说:“先生,你别拦我了,我真他妈的受不了。”

  贾诩开口,早已想好了怎么行尽二五之事,张绣血气方刚,本就过不惯在人手下低眉顺眼的日子,还要看着自家人被别人遭罪。当他摔门进屋的那刻,贾诩就开始盘算如何打算。从离开老家,到西安来了走了的动车上,他从没有担心过无处栖身,大不了就是委屈过日子。

  但是张绣受不了委屈,他住不惯快捷酒店,打不了官腔,杀人就是杀放火也是放,考虑不了后顾之忧,从不担心性命之危。张绣推门而入,走路仍然没有声音,但他这几天总会清楚,快捷酒店走廊地毯太厚,谁走路都没有声音,贾诩看着他背上包,张绣问:“哪个?”

  贾诩难得回答:“谁都行。”

  张绣身体力行,尽力听清扣下扳机的声音。每一个恍惚的影像都伴随着枪声,夜幕下血雾融化在绿色的树影下,粘在灯火通明的玻璃墙上,或者是雪白桌布上扩散的斑点,是日后岁月里的跗骨之蛆。但是张绣手上干净,他还在远处,刚穿上的衬衫也也难寻腥风血雨踪迹。张绣顺着天台跳下,翻身上车。贾诩坐在摩托车后座,重申似的叫他:“绣儿。”张绣拧紧油门,风呼啸从身边倒灌进身体里,张绣回答:“我知道,”后面的话被大风冲散,周遭骤然暴露在路灯下,张绣似乎笑了笑却又抿着嘴沉默了,贾诩习惯性想起张绣常说先生没事就没事,随着风声身边又暗下去,疾驰投进前路一片茫茫黑夜里。

  张绣看着身边的枪,结果还是过着妥协的生活,贾诩说走吧,回到曹操身边对他来说是借机上一个台阶,张绣只是抱怨生活不周,贾诩坐在床边看着他开始喝咖啡,张绣放下杯子后感叹:“万幸还能跟着先生。”贾诩哑然,也许他在张绣的人生里占有他自己难以想象的宏大的地位,他伸手帮张绣拉上枪匣的拉链再扣好搭扣,起身站在他身后回答:“是我还跟着绣儿才对。”张绣释然许多,又恢复开心的说,先生我晚上回来给你下宽面吃。

  张绣生活中无数选择都是贾诩做的,等到他再一次站在这个空旷却压抑的大厅,他也相信既然是先生的决定就不会错,从昨天活到今天就能从今天活到明天。张绣难以弄懂贾诩每一个选项背后的秘密,但贾诩看着张绣围着布满油渍的草莓碎花的围裙走出厨房,端着的面散发冬夜里温柔的香气。张绣可以记住贾诩每次出门会点的菜,会特意在面里加些他爱吃的,也许这对张绣来说足够了。

  贾诩也觉得,足够了。

  前几日曹操特意请了贾诩去参加长子的祭日,贾诩明白,张绣此次回来务必是要偿命的,但是张绣仍然觉得生活坚持就可以熬过来,他也偶尔旷工,插科打诨,直到某某年某日后不知多久的今天,使贾诩回想起张绣在风中消散的话,他突然格外想听清。

   张绣总说算了,以后会有机会告诉先生的。

  几小时前张绣还坐在他身边,贾诩坐在张绣身边听他挂掉电话,张绣转过头来说:“今天没什么事,少我一个也看不出来,要不先生我们往家里走吧,倒车的时候看看哪路车先来,顺道的话我就和你去夜市买菜,先生你明天想吃什么?要是有别的车先来我就过去凑个数。”

  “先生你饿吗?”张绣又问,其实是他自己饿了。说完这话他就会走到厨房,晚上的夜宵总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候。贾诩看着张绣格外耐心的切宽面,然后一边说先生爱吃什么什么一边往锅里加张绣自己喜欢的各种菜啊肉啊。贾诩无奈,平时他都默默吃下,今天却还是说:“阿绣,你少放点香菜。”

  张绣点头,于是很听话的一根都没有放。两人就面对面在凌晨一二点的寂静里将锅里的面捞到碗里,热气铺面而来,在贾诩的眼镜上蒙了一层雾。看着白茫茫里对面的年轻人低着头风卷残云的吃完这碗面。然后勤快的把水池里的锅和碗一起刷了。

  贾诩叹气,他从未有这样的冲动告诉张绣,我想吃你下的宽面走吧你别去了我们去买菜。但是他不会说的,贾诩明天起来,还是要继续上班打卡,处理那些张绣一辈子也不会懂不会关心的事,接着打官腔,聚餐,开会......

  张绣背起包出门,突然说:“枪响那声活着最容易了。”

 贾诩本以为张绣以后一定会明白,生活不易不能强求。但是他现在才知道,这个道理张绣早就领悟了。在第一次在快捷酒店吃不到宽面的夜宵里他就知道了,但是如果有机会他每次路过火车站旁的站牌前,就会说,先生,你记不记得我给你下的面,没有香菜的。

 贾诩跟在他身后出门,他知道去夜市方向的车多少时间一班,下了车之后一定不会有的,但是他仍然莫名的希望,下了车就有一班车阴差阳错的误点了,张绣理所当然的说啊好巧旷工吧,身边坐着的人注定是最后一面了,别了这个身影下次再见就是做梦或回想了。贾诩没有那么疯狂搭上自己一生去陪张绣逛菜市场,但是今后再也没有一个叫张绣的年轻面孔和自己一起吃夜宵,陪自己写报告,不会听到叫苦不迭的抱怨,又转念安慰自己的声音了,没有人怂恿他在当一回二五仔,在破碎的风里喊话。

  张绣说:"先生到站了,走吧下车了。"他看着张绣的背影,眼前的每一帧都好像已经永别一样,直到夜班车摇晃而来,张绣走上车在黑暗里消失又出现,贾诩目光跟在张绣背后,张绣朝他的方向回头,贾诩掉头想离开,张绣却已推开窗户朝他招手,喊道:"先生别忘了关火,我忘了——"

  贾诩看着通话记录,张绣早饭还在砂锅里温着,时间一定要让人活的倍感煎熬,贾诩突然怀疑自己回到下车的那一刻他会不会拉住张绣,突然想让时间跳转到明晚这个时候,琐碎的事突然都变得清晰到诡异,张绣总问他:先生想吃什么了?为什么总要在这活的不自在?我没有耽误先生吧?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些?贾诩知道张绣今天刚刚把自己不爱吃香菜写进记事本,但是他总不想下去为什么张绣觉得活着如此简单。

   贾诩知道,今天枪响就太难了,难到会让张绣送命,但是张绣并不清楚,他还是觉得活着仍是一样,明天只需要熬过今天,这一切还是太简单,扳机扣下,血肉横飞,世界安静。

  贾诩终于起身去拿张绣的外套,抱在手上正要去收拾,联系人张绣就发来短信:

“那天我问”

“真到这天”

“你舍不舍得我”

“文和”

  贾诩拿起手机,屏幕反光照耀下他突然发现这件外套自己穿过,衣领上银色的发丝顽强的附在上面,他叠好放下,转身去拿走牙缸牙刷还有拖鞋,他却还在尽力回想几小时前,坐在公交车上,张绣向他招手,给他说:“到站了。”那一刻。而现在就结束了

 现在贾诩看着聚餐时长桌上尽头里那个模糊的人影,面前盛着一碗机器压的细面,根根分明漂浮在汤里显得格外精致。他不爱吃,但是他还是会吃,因为没有人会为了他不放一根香菜了。贾诩这时候才记起,张绣曾经朝他抱怨:“没有鱼丸也没有粗面了。”之前和张绣两人坐在暖气片旁边,自己给他说明天的工作安排都要无不顾及,看着张绣确保他有明白。等贾诩在例会上听着冠冕堂皇的话时,他常常想起这段时光就像是活着的一个插曲,而现在他总是不记得上次鼓掌是为了什么。

 明火执仗的日子还有很长, 他转念想,对于张绣来说,一辈子最难的就是生下来,最简单的就是倒下去;最痛苦的就是食不果腹的日子,最幸福的就是半夜的一顿夜宵;最累的不过是干家务活一整天,最轻松的不过是扣动扳机的一瞬间;他最糊涂的是贾诩在想什么要做什么,最清楚的是贾诩不喜欢吃香菜,喜欢汤多面少的夜宵。可惜的是事到如今张绣最恨的和最爱的贾诩却一直没有清楚。

  但是也许无足轻重,不过这已经足够了,是他仍然记得买凶杀人的日子里张绣还温暖的活过。

〈活着就是苦海无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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