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喝不惯,留到夏天的酒

聊天走
@solar eclipse!

与吴质书。

*现架

*翻译向为主,有个人感情色彩和添加成分。

好久不见,季重:

我觉得这一切过得太快了,新年的钟声在过去敲响,然后是零点时窗外的礼花腾空而起的声音,孩子们眼里映出晶莹剔透的光,盖过了多少时间的轴轮辘辘的响着。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如今也快四年了。
《东山》里感叹三年的春秋太过漫长,我本以为度日如年也不过如此了。但何况我们比这还要许久不见,人的适应就是这样了。这已经超过我所谓的度日如年了,你在我印象里的声音和面孔都只有一个轮廓的大概,想仔细回忆那些曾经面对面畅谈时的时光,又觉得已经失真了,像是从没发生过。
这就是书信所不能及的了,信件让我们隔河望见了彼此,但这不是渡河的船桨。我能写下的东西,只是我呼之欲出的一席话里,微不足道的针脚罢了,但我想这能够可见一斑了吧。

但这让我弥足珍贵了

还有那年的大街小巷的消毒水味和三两天就检查消毒的公共设施,但即使把人们都关在密封不透的箱子里,依然躲不过疾病的生根发芽。我觉得这如此人心惶惶。
那些朋友们,几乎在一眨眼眼的瞬间,就在密封的白色病房里,令人揪心的不可闻得呼吸里,还有显示一张张入院通知书,再是病危通知书,最后是不可抗拒的我我可奈何的死亡通知了。我的眼泪哽在喉咙里,说不出一句话让背对这他们的我不在流泪。
  我之前总日夜不安的明白总有这一天,但我心甘情愿让这些晚上再长一些。

然后我看着霓虹闪烁的窗外,就想起我们当年还能一同面向阳光的日子,我在微笑着开车,向副驾驶上一直看向窗外的王粲搭话,他一面接我的话,一面劝我开车被分心,偶尔翻开这我写的诗词或文章,我常常问他怎么样,他只是微笑这摇头,纸页响个不停,也没给我一个准确评价。后排的陈琳一直在拧他的保温杯,但是半天也没和一口,他说水太烫打开放凉了喝,我们都笑他带出门前还非要带个保温杯。阮禹带着耳机哼着歌,指甲敲着窗户玻璃。

我们坐在一起相谈甚欢,当时我们几乎没有相隔千里的须臾时光,更别说是天人两隔的落魄。我们在记忆里朦胧交错的光阴中推杯换盏,觥筹没有虚情假意的叮当响着。一首首歌在耳边想过,和这飘渺的思绪带到风里在快乐的光阴里溶解了自我,我们乘兴的一首首文章或诗歌。现在再也写不出了。

我本以为光阴从我们之间平分,会有无数这样的时光组成我们也许百年的生命,在活着的漫长光阴里彼此至交。

怎能想到所有眼睛在一瞬间闭上,只有我左顾右盼,所有呼吸一霎那屏失,只有我沉重的长叹,所有的心跳顷刻停跳,只有我的脉搏徒劳无的搏动。所有那些同车连舆的日子,和我隔着一面永远打不开的窗。所有人在世界里死去,留下的只是后人追求的痕迹。我试着把这些留下的文章整理成一个文集,我把他们每个人的名字从回忆里摘抄出来,仔细看着他们在纸上留下的痕迹,已经印在了另一张黑白的遗像下和死亡通知书上。我仍然记得王粲对我笑着摇头,孔融翻看这手里的书,阮禹哼着我从没听过但都能接出下句的歌,陈琳皱着眉头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应玚和徐干招呼我过去,刘桢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站着。还是他们活着的时候的声音和相貌,但这个名字背后微笑的人,已经是黑白两色被放大到模糊的照片了。但现在都已经在我脚下土地的不知哪一寸土壤,被潮湿的空气夺取了皮肉,被死亡的束缚虏去了骨架,化为土壤和灰尘,血液开成夏末最后漫山遍野的花。我怎么忍心在提起白色病房里不在鲜活的脸,玻璃后被隔离的空气和时间,我忍心去为他们在落泪,但不忍心将段回忆叙述一遍又一遍。

 古今的文人墨客大都不拘小节,也少有清洁自态在名节上立身的。但是徐长不但把文章写的令人赞叹,他的品行也是那么高洁。我和他谈话时他总是做的笔直,而且会把转笔的动作停下,会礼貌的在你发表意见是点头深思,并且恰到好处的提出介意,他为人既坦诚朴实,让人和他交谈时感到尊敬。又是一个有着精确主观判断的淡泊的君子。他写过不少著作,写过二十多篇《中论》。他的论著字里行间没有冷漠苛刻,仍然流露出他宁静典雅的气质。这是不死的成就,足以得到后人的传唱。应玚的文采和文笔适合写书,他的才能和学识也毫无疑问。但是他这个愿望没能实现,实在让人伤心,而现在也不可能实现了。我最近重新打开了他们曾写过的那些文章,熟悉的笔记和每个人的 语气文笔都让我依然红了眼眶,我想起一个个离我而去的友人,还有自己在黾勉的时间里短促又不可把握的生命。

 陈琳的文笔深刻而遒劲有力,而且句句深刻,每一个点都抓在中心,但是稍微有点繁复冗长,刘桢写东西文风就想一阵风一样不羁奔放,而且有信马由缰的奔放自由,但也想一阵风一样不够有力,深刻。阮禹的词藻像他哼的歌一样漂亮,而且文笔丰富 ,让人读起来为他的词藻心情畅快。王粲最擅长诗赋了,但是他的文风纤弱温柔,撑不起一篇文章的骨架。但他又许多擅长的方面,还没有那个古人比他做胜一筹。他的五言写的最好,当下没有一个人在写的比他好了。

伯牙因为钟子期病故,破琴绝弦,发誓痛惜知音,再没能听懂他的琴,再不弹琴了。孔子听闻他的学生子路被卫国人杀害,并且还剁成了肉酱,他让人把家里所有肉酱都倒掉,哭着感叹没有一个学生代替子路。

这些人之中有一些比不上古人,但也是当下的有学之士,现在的世人,没有一个像他们一样才思敏捷,像他们一样在我心中如此重要。但是以后绝对也会涌现一批和他们一样的人,但是我们都活不到那一个像现在一样的时代了,人一生中经历的相似的时光,对我来说只可能有一次。

 我已将不像原来一样年轻了,虽然还没有多么的年迈,我有的时候彻夜不眠,被无缘无故的心事而困扰感慨,也许我不能像以前那样与人长谈,没有心事,现在那些曾经倾听的人,如今也由死亡顽固成一块同样在我心头累积的石头。这就像是一口井,总有一天石头多的水会溢出来。我什么候才能像年轻的时候一样踟躇满志,你还记得二十多岁的我吗?年轻的眉目还有稚气未脱的眼睛里融入瞳孔的野心。我在没有那时候绞尽脑汁向着志向和权利伸手的日子了。得到的多了反而的有些可有可无。

我的心已经老了,萎缩的不能像原来那样澎湃的跳动了,只是我的鬓角没有斑白罢了。我年轻的时光里住着一个垂垂的老人,我身上的时间飞速的流逝。我也许已经有白头发了。只是我自己没有心思去找。光武帝说过“年三十余,在兵中十岁,所更非一。”我还没和他一样事业业有成,完成自己想要做到的,我不知道我会不会有未竟之业留下。我已经和他一个年纪了。我只有驯服微不足道的猎犬和羔羊的资质,来制服蠢蠢欲动的豺狼虎豹蕴这血的欲望和阴沉的眼睛。我没有盖过群星的光辉,只是借太阳光热的力量照亮我举手投足的方寸之地。我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监察。我的一一言一行都有千万人评头论足。我什么时候能摆脱这样力不从心的现状,摆脱这多疑敏感的心态。我看不清他们每一个人的眼里,映射出的影子到底是我的还是谁的。而我眼里的每一个人。却都能一清二楚的窥探我克制的紧张和局促。我恐怕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的出游放松了,也没有意义了。这些只是在倒带的回忆里的一帧一帧了。显得越来越美好,越来越遥远。我的那份年轻的情怀,也只是封存在那一段日子了。

趁着年轻确实应该进取努力。一旦开始衰老,光阴就再也不回来了。

“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你最近有什么能自我放松排解的吗,有没有写什么新的东西。我向着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望去,莫大的悲伤和不安。我没办法和你见面。只能给你写去这封信,我的心事只有你来听了。

                                                                                 二月三日 

                                                                                        曹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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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二月三日,丕白。岁月易得,别来行复四年。三年不见,《东山》犹叹其远,况乃过之,思何可支!虽书疏往返,未足解其劳结。

  昔年疾疫,亲故多离其灾,徐、陈、应、刘,一时俱逝,痛可言邪?昔日游处,行则连舆,止则接席,何曾须臾相失!每至觞酌流行,丝)竹并奏,酒酣耳热,仰而赋诗,当此之时,忽然不自知乐也。谓百年己分,可长共相保,何图数年之间,零落略尽,言之伤心。顷撰其遗文,都为一集,观其姓名,已为鬼录。追思昔游,犹在心目,而此诸子,化为粪壤,可复道哉?

  观古今文人,类不护细行,鲜能以名节自立。而伟长独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谓彬彬君子者矣。著《中论》二十余篇,成一家之言,词义典雅,足传于后,此子为不朽矣。德琏常斐然有述作之意,其才学足以著书,美志不遂,良可痛惜。间者历览诸子之文,对之技泪,既痛逝者,行自念也。孔璋章表殊健,微为繁富。公干有逸气,但未遒耳;其五言诗之善者,妙绝时人。元瑜书记翩翩,致足乐也。仲宣独自善于辞赋,惜其体弱,不足起其文,至于所善,古人无以远过。昔伯牙绝弦于钟期,仲尼覆醢于子路,痛知音之难遇,伤门人之莫逮。诸子但为未及古人,自一时之儁也,今之存者,已不逮矣。后生可畏,来者难诬,然恐吾与足下不及见也。

  年行已长大,所怀万端,时有所虑,至通夜不瞑,志意何时复类昔日?已成老翁,但未白头耳。光武言:"年三十余,在兵中十岁,所更非一。"吾德不及之,而年与之齐矣。以犬羊之质,服虎豹之文,无众星之明,假日月之光,动见瞻观,何时易乎?恐永不复得为昔日游也。少壮真当努力,年一过往,何可攀援,古人思秉烛夜游,良有以也。

  顷何以自娱?颇复有所述造不?东望於邑,裁书叙心。丕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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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的时候,就像是给朋友去一封信,只是回信的人在书那头,只有一声长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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