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山水无一日 苦海流尽长夜时

聊天走
@solar eclipse!

god of ourselves

我在去年十二月来到了这座城市,我的父亲在去年得了肺炎,死在了三月。那时候香侬河刚开始涨水,他在头一天晚上偷了鞋匠的钱喝的酩酊大醉,在肺炎折磨的他水米不进前投河自尽。
尸体烂在了鱼虾嘴里,他给我和祖母留下了一笔钱和一栋吱呀作响的房子,店里的学徒被母亲轰走,有一个留着平头的女孩在我的祖母和母亲去做弥撒的时候溜了回来。
我在刚来这都柏林的时候就病了,我的母亲时常去向神父祷告,希望圣子原谅我的罪孽,许我在他身边多待两年,我曾希望这是有用的,直到在一个阴雨连绵的夜晚,我的肺早就被梅雨泡透,我认为那块疮在扩大,终于在一声不闷不响的雷之后,我再也咽不下卡在嗓子里那口混着药渣的血。

我不认为是我罪孽深重。

所以在他们去做弥撒的时候我终于可以不去了,我当时躺在床上数着窗外树枝摇晃了几下,听见门吱呀一声响,一定是有人溜了进来。
我躺在床上紧张的要命,但听脚步声也是一个小姑娘,还有一些胆怯,我就长出了一口气。
“什么人?”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她手里攥着一个信封还提着一个陶罐。
“您是……维拉小姐吗” 她怯怯的问,我说我是。
她给我说他的父母都在北方生活,家里还有四个弟弟,母亲把他赶走以后他就无处可去了,她舅舅说她可以去北方找一个朋友当佣人,但她实在没有路费,也没有寄信的钱,她求我帮她寄一封信,让我帮她想想办法。 她把那个灌子塞到我手里,我闻见了马铃薯的香味,显然这份礼物实在太简单了。
我打量了一下她,也许她以前有一头漂亮的黑色长发,但是也许剪去卖钱了,她和我一样大,却比我矮一头,指缝里是皮革的涩味,手上净是皴裂的伤口,她穿着一件肥大的外套,大抵是有钱的英格兰人用旧了扔掉的。 我也左右为难,但我实在可怜她,只能答应她只能把信帮她寄出去,路费的问题实在爱莫能助。
她连连点头谢我。

“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主会保佑你的。”
她把罐子轻轻的放在床头。竖起领子跑了出去。
我撑着床站起来,把那罐汤放在柜子上面,看了看他的信封,她的字很难看,像是刚刚学会写字的孩子写的,我辨认了一下地址,好像是贝尔法斯特。
该死英格兰人盘踞这北方的城镇,现在那里好像都是英格兰人,他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屠杀了罗马教徒,六七月时总会血流成河。
我想她是不会去找一个英国佬干活的,但是谁说不会有人会这么干呢。
我看了看收信人的名字。
“埃蒙” 是一个爱尔兰人的名字。
应该是一个可靠的男人,有坚毅的面孔和温柔的性格。 我打算在下周把信寄出去,在我身体好一些的时候。

在我没有来得及把信寄出去的时候 我听祖母说来了一封信。 我披着外套去信箱取信,我翘着脚尖把信取下来,去看是寄给谁的。
上面写着我父亲的名字。 我心里盘算着是谁写的得信,我只告诉祖母是我的朋友
。我满怀疑惑的会是谁写的信。 我静静读完这封信,发现他根本不是给我父亲的。
我看了一眼最后的落款。
“埃蒙”
我心里一惊,把信封拿过来抖了抖,发现里面还有几张崭新的钞票,正好是从都柏林到贝尔法斯特的路费,还有一张白纸,正面画了一支百合花。背面写着

“荣耀终归主”*
我猛然记起我的生日快到了。
————————————
我在路口看着那个黑发姑娘上路,她带上了他的全部家当,也不过装不满一个背包。 我告诉她一切安顿好之后给我写信,虽然我知道这在贝尔法斯特也许太难了。
我披着外套回屋,看见卡罗摇着尾巴出来迎我,我蹲下让他蹭了蹭我的脸。我蹲起来和他回到院子里,四月初的天还下着雨。
祖母招呼我快回屋子里,我抱着卡罗回到火炉旁。 我去找那一封到我这里的信,把地址誊抄到收信地址。
“谢谢您上个月的来信                               
                             格洛莉娅”
几个月后我收到了两封来自贝尔法斯特的回信,一封是黑发姑娘向我到平安,给我寄来了一纸袋子果脯,另一封是一个“陌生人”的来信。 署名是埃蒙。

我看到这封来信没来由的嘴角上翘,卡罗在我怀里呜呜的叫,我低下头顺了顺他柔软的毛,发现他早就睡着了。
我把那封信拆开,是一张棕黄色的信纸,他的字像一个德国人写的爱尔兰语,和我上次发现的那封信不一样,这封信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是接到朋友的来信一样熟捻亲切。
“格洛莉娅小姐,你会唱圣歌吗”

这句话简直是问了白问,我想,爱尔兰人都会唱圣歌。
但是我初生时没有受洗。我在马棚里出生,当时我们一厂家为了躲避英格兰人的屠杀四处奔波,我母亲在颠簸的旅途里生下了我,当时我才七个月,就早早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我的母亲差点把我扔在路边。
我也许不受圣子庇护,因为她向神祷告这么多年我的病始终不见好,但我又是那么幸运,在血肉麻木的屠杀下活了下来。
而且活到现在。
我真的不信这世上有神的。但是我会唱圣歌,这里每个人都会唱。我跟着母亲去做弥撒,听着他们一首一首的永不停息的唱,我也会跟着唱下来了,我不确定是否有人也只是为了微不足道的圣餐和在心惊胆战下找一个依靠或者借口。
自己蒙蔽自己说还能活下去。
我告诉他我会唱圣歌,我觉得卡罗也会唱,我用了很大的篇幅写卡罗多么听话懂事,我写的时候他就趴在我腿上睡觉,我还给他说我不相信世上有神,我曾几度呼唤他们,然而毫无回应,英格兰人唾弃我们受到了惩罚,只不过是每个人都戳不破的借口,新教旧教为了信仰让土地面目全非,我们最终所求于天主的希望仍未来临。
我头一次对一个陌生人说那么多话,而且是如此“异端”的言论,但我觉得他会听我说这些,是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我认为我可以信赖他。

在七月份我又病了,母亲整日整夜的画着十字,我烧的很高,颈椎顺流而下燃烧起来,我却觉得被冰封了几个世纪那样冷,眼框里总蕴满了发烫的眼泪,像是一层水汽蒙在眼前。坚冰顺着我的肩胛切开,和颈椎后的一团火热胀冷缩后爆炸。

我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熬不过去了,这么痛苦的折磨下我总有一天要和父亲一样,在寸步难行前结束自己。
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一遍遍的唱着圣歌,重复着相同的一段旋律。
只有那一句“主的荣光”*
我拼命想睁开眼睛,回应那一句来自不知何处的呼唤。

“格洛莉娅”

我在七月中旬稍微好了一点,在下旬就又能自己出门了,今天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祖母给我了一封信。信封上的收信人不在是我父亲的名字而且明确写着“格洛莉娅·维拉”
我答应着一会在看,重新闭上了眼睛,听说隔壁一家昨天夜里被带走,母亲连一个蜡烛都没敢点,他们不识好歹的日日夜夜来找我们的麻烦。然而今天中午隔壁的一家人平安无事的回来了。

我们都满心疑惑。

我在外祖母走后拆开了那封信,信上说月底会有一个人来代他看我。
我在下午觉得自己好多了,但我们只能待在家,外面街上都是英格兰人的新教徒,我们全都不敢出门,我和卡罗百无聊赖的靠在火炉旁,今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如果不是因为出了这样的事,街上早就满是晒太阳的人了,我托着腮看着窗外的蓝天,祖母和母亲好好的躲在阁楼上,我突然听见有个声音。
我的窗户被人敲响,我向那提心吊胆的瞄了一眼。
突然窗户外面有人在压着嗓子喊我,我从没听过这个声音,是一个带着德国口音的英国人。

我突然想起来埃蒙的回信,便壮着胆子把窗户推开一条缝问她。
“你是谁。”
她用蹩脚的爱尔兰话说“我是埃蒙的朋友,他托我来见见你。”
我让她从窗户翻进来,尽量轻一点,不要让别人知道,她身手很好,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卡罗呆呆的看着她,一声也没叫。
“你是英国人?”
“对”她说“我出生在德国。”
“我不信新教”她随后补充道。
我打量着她乌黑的长发和褐色的眼睛,听见她喃喃自语。但我没有听懂她说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我问了一遍

“你果然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女孩”她说

我也希望自己能够特别一些,不一定所以叫格洛莉娅的女孩都是金色头发,但我还是落了这个窠臼。
“而且你真的很美”
————————————
我们迅速的成为了朋友,我从没想过和一个英国人做朋友,并且我们互相发誓,我给她写信时一定要用德语,她也一定会用爱尔兰语。
虽然我不怎么会德语,我对她说我写信要查好久的词典了。她说她英语写的像刚刚学会写字的人的字一样非常不好看,但她是个英国人,所以这特别让她为难。
她轻轻悄悄的从窗户里翻了出去,和来的时候一样没有一点声音,我看着她临走前留下的盒子,打算明天早上在看。
我下午又发了烧,晚饭只吃了一点点,在半夜早就吐的一干二净,第二天我依然浑浑噩噩,手脚都是冰凉的,我蜷在被窝里不愿动弹。
我的视线落在了地下的那个盒子上,我就纠结要不要起来打开它。
我伸手把盒子从地上捞起来放在腿上,里面是一套新衣服,料子是特别贵的毛呢,最底下有一封信。
我想他或许是上层阶级的贵族。
信里说埃蒙自己也出生在德国,但是两岁是就回到了爱尔兰,那个英国的姑娘是他的老友,我在信里知道她是英国的贵族。我突然想瑞亚她告诉我
“我不信新教。”
我深吸了一口气,动笔向埃蒙回信。
我不再打算给那个英国的姑娘写信,而是把信寄到埃蒙那托他转交过去,我突然想瑞亚是背弃了自己的信仰,还是坚持了自己的信仰。
世人诟病的,是背叛,还是坚持,但如果不管选择那一样,人从没有自由。
我问埃蒙,天主能给我们自由吗。

六七月的屠杀还是如期而至,我在病中度过了这两个月,不知是万幸还是不幸,我把那件寄来的外套放回了盒子里,我曾经也试了一下,镜子里的人好像不是自己了,我像是一个受宠的小姐,在梳妆镜前洗漱。但是我太过单薄,撑不起件衣服。
我的身体渐渐好些了,就披了原来那件外套被母亲拉去他们做弥撒,我听着穹顶上回响不断的歌声和我嘶哑的嗓音唱的那首圣歌。
我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声音。
他们唱永远要感谢主,感谢主的所有,把一切奉献给主。
我的思维在歌声里穿过穹顶,在阴雨笼罩的雾气里蔓延到四面八方,我突然想起,自由的声音,也会是这样吗

隔壁的一家人又被带走了,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回来

我正着手给埃蒙写信,外面突然一阵枪炮声,只听见祖母尖叫了一声,拉着我就往阁楼上跑,我看见楼下的河道边站满了英格兰人,然后是门板被粗鲁的撞开,我的心悬到嗓子眼,紧紧抱着卡罗告诉他,千万别出声。

那一队人在闯进屋里,我只能听见他们一边咒骂一边砸烂我们的东西,我祈求着他们千万别进来,母亲坐在一旁哭着祈祷,祖母喃喃自语。
卡罗非常听话,乖乖呆在我怀里。突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母亲招呼我赶紧躲起来,我抱起卡罗躲到了大立柜的后面,虽然我深知着这根本没有用,他们会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阵扫射,到时候不管躲在哪都是死路一条。
我觉得脚步声越来越近,这里可以暂时为我挡挡枪子儿,我一遍遍的告诉卡罗,不许出声,千万别出声。
先是一阵咒骂,门被哗的撞开,我深知完了没人能救我们了,我看见母亲和祖母不停圣子祷告,但我始终不愿在胸口画下一个十字。
他们用枪杆把花瓶扫到地上,挑烂墙上的画。
碎瓷片和布料撕烂的声音似乎被无线放大。
而我的心跳盖过了一切
卡罗突然一阵狂吠。
然后是一阵扫射,大立柜落上一个又一个枪眼,祖母哭起来大声喊着我的名字。
“格洛莉娅——”
我想我死定了,但是我仍想活下去。
我躲的位置后面就是窗户,我一跃翻上窗台,也不管离地多高,纵身就跳了下去,我大喊了一声。
“跳啊!卡罗——”
我被狠狠的砸在了毫无遮拦的地上,我咳出来一口血,拼了命的站起来向前冲。
我的腿骨绝对被挫断了,几乎站不起来,但我依然拼命往前跑,卡罗也跳了下来,跟在我身后一声不吭,我只能听见耳边的风声,腿上的疼以经拦不住我的狂奔,后面有人在追我们,我不断听见开枪的声音,但我根本不知道有没有打中我,在和死亡赛跑的时候,我什么不知道了。
我躲在低矮的灌木里,胸口烧灼一样疼了起来,我眼前朦胧一片,我不愿放弃最后的希望,卡罗呜呜的叫起来,用舌头舔着我的脸。
我才觉的肩胛剧烈的疼,还有小腿和脚腕,世界突然异常安静,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视线里灌木后面突然出现了一列熟悉的对伍,有一个塌鼻子小眼睛的人就是几天前胁走我邻居的那个人,还有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我用尽全身力气站起来,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卡罗冲到了我的前面,叫了起来。
“瑞亚————!”
我喊
“救救我……”

——————————
他们先是给了我一枪,我差点死在这里。
我不仅受了伤还大病一场。
现在只剩我一个人了,万幸还有卡罗陪着我。他在我没醒的时候整日整夜蹲在我床前。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八月末了。瑞亚端着早饭进来,我本来想坐起来,但是我的胸肋一阵疼,肩膀也一阵钻心的疼。
“你先躺下”
我点了点头,也说不出话来,我的嗓子差不多已经烂透了,也许还混着血和别的什么。
“你在贝尔法斯特”她告诉我“你在南方不能再留了,我去找了你的家人,你的妈妈被他们打死了,另外一个是你的祖母吗?她自己结果了自己。”
我现在是个孤儿了?
我用气声问她,她不说话。“我没想到我们再次重逢会是这样的情况。”她说“我很抱歉”
她给我说我一直呆在她这里绝对不能长久,她已经给埃蒙写了信,等我好点的时候就让我去他那里,那里毕竟安全,我也可以久留,到时候让埃蒙照顾我。
“放心吧。”她说“埃蒙很喜欢你,你不用担心”
我笑了起来,我说我和一个英格兰人呆在一起都没有顾及何况一个爱尔兰人呢。她也和我一起笑了起来,我先吃完了饭,虽然我只吃了一点。她也没有劝我多吃点,而是和我闲谈起来,我的嗓子实在是疼,没有过多的接接她的话。

到九月底的时候我就要上路了,虽然我依然腿脚不便还生着病,但这里实在无法久留了,我的旧衣服已经没法穿了,瑞亚给我找了一套新衣服,嘱咐了我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话,最后给我说。
“不要给我写信了,告诉埃蒙也不要了”
“出了什么事吗?”我问她,这几天我一直在床上躺着,对外面情况如何一概不知,但是看瑞亚这样匆匆送我走,情况绝对不是很理想。
“马上就要出事了”拍了拍我的背,到了不要给我写信了。
我答应着她,还没来得及说再见,车子已经上路了,我只好朝后喊“再见——瑞亚,再见!”
她在远方朝我挥手,直到她消失在我的视野里,我才会过了头。
我颠簸了几天之后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一路上我们没有遇到任何麻烦,这很幸运。
不幸的是我在路上发了高烧,几乎水米不进,挣扎了几天在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无心注意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闭上眼睡个好觉。
“格洛莉娅”
“你会唱圣歌吗”
我听见有人问我,这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但在我记忆里好像被重复了无数遍。
“埃蒙。”我回过头来,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是一个我心目中的守护者*
“我想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
我见到了信里那一个人,和瑞亚一样他有严重的德国口音,这让我觉得他是一个冷峻可靠的人,但他又是那么让人有安全感。
我被他领进屋里,立即感到铺面而来的温暖。我突然想起瑞亚对我嘱咐的话,于是我转身叫住他。
“埃蒙,瑞亚说不要给他写信了。”
他略微有点惊愕,却有早就料到的点了点头。
“出了什么事吗”我拽住他的手,抬起头问他。
他身子一滞,坐下对我说
“格洛莉娅,你曾问我天主能否给我们自由。”

我点了点头,在他开口前问。
“我的家人不断像圣子祷告,临死前我妈妈还在胸口画在十字,祈求圣子的保佑,而我始终没有说一句话,摔断了腿却活了下来。”
“我曾不敢一试,知道生死攸关的时候,我确信向神祷告是徒劳的……”
“我希望你不会怪我,我才对你说这些。”
他一直静静的听着,然后低下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是我自己的神”
“这是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我们将要去追求自由。”
我知道啦,我对他说。我相信你。
贝尔法斯特不比都柏林安全,这里全是新教徒,信仰是人们最后的底线。
“我们会永远等待黎明的到来,我们是永远的爱尔兰。”
我坚定的对他说,我们四目相对,没有一个人畏惧死亡,没有一个人畏惧神明。
————————————————

埃蒙常常陪我聊天,我突然想起来问他
“卡罗在哪里”
“你妈妈给她起的名字吗”埃蒙问,他从我床边起来
“他是男孩”我纠正他。
他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就推门出去了,半晌抱着卡罗进来,我看着他齐这门框进来的身高一脸严肃却小心翼翼的抱着一只狗进来,我不禁笑出声来,卡罗见了我就叫个不停,埃蒙只得把他放下,卡罗跳到我的床上,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你妈妈给他起的名字吗”他又问了一遍。
“是,是的”
埃蒙坐在床边看着我们两个玩的不亦乐乎,他突然问我。“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让他从窗台跳下来,他一直跟着我。”
“嗯……他也很幸运。”
我问了问他瑞亚的情况,他没有告诉我太多,还是信里讲的那些,他对我说我是他认识的第一个金发的女孩,瑞亚有一个朋友,他叫尤诺,小时候瑞亚是一个很刚毅的姑娘,相比之下尤诺就特别温柔,尤诺也有一头漂亮的金发。
“是英格兰人的金发的颜色。”
我不明白这有多大区别,我见到的那些金发英格兰人和我的头发颜色都很像。
“我觉得你的金发很可爱。”埃蒙说。我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告诉他我的妈妈是金发,爸爸是一头红发,也许我的颜色遗传了妈妈,但还是有红颜色。
埃蒙也是红褐色的头发,让我想起了我的爸爸。
但是他非常坚强,是一个可靠的男人,我的爸爸整日在外面,我对他的印象十分模糊,爸爸只是我会说话是先学会的一个名词。
埃蒙能给予我从来没有的安全感。
十二月的爱尔兰没有多么冷,但是北方的气候却在这个时候意外的阴冷,我摔断过的那条腿有开始疼,我整日靠在火炉旁,烘干自己身上潮湿的水分,埃蒙让我少出门,他也见识过我一月一大病半月一小病的厉害了,嘱咐我注意身体。
我病了还有麻烦他照顾我,而且他最近一直在忙,外面原本一直喧嚣不断,最近到意外的安静。
我想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入水前的深呼吸。*
埃蒙告诉我,他和耶稣同一天生日。
“既然神不能给我自由,那只有我们自己抢回自由”
“我和圣子同一天生日”他又说了一遍。
我会给你过生日的,我坐在火炉前喝着茶。
“谢谢”
——————————————
“你是第一个给我过生日的人,格洛莉娅”
埃蒙对我说。
“新年快乐”
烛火映在我的脸上,我眨着眼托腮看他,他伸手揉乱了我的头发。
“埃蒙,你的父母呢”我问他。
他没回答我,我披着长长的外套,外面突然一声闷雷,风卷起树叶敲打着窗帘。
“也许明年不会这么安稳了”
他杯子里斟满了酒,我静静的喝着我的热茶,突然开口问他,酒是什么味道的。
我从没喝过酒,茶也很少喝,喝过最多的除了白水就是药,然而这两样都很难喝,一个没有味道,另一样苦的要命。埃蒙总是在我的茶里放很多的糖,让我能抱着杯子喝很久。而他总不让我多喝,比较会睡不着。
“坏事总会在夜半来临,你最好快点睡着,醒来什么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经历过什么‘坏事’埃蒙”
我又说“可是半夜睡着后我总会做噩梦,醒来就睡不着了,还不如一只睁着眼熬过一个晚上”

他听见我问这个问题,沉吟片刻后喝了一口,告诉我。
“会让你不再做噩梦,但是越逃避越痛苦。”
“我明白的。”我拖着腮点头。
“以后我会少喝茶,以后半夜我做了噩梦能不能叫你。”
埃蒙往壁炉里添了柴“我就睡在你隔壁”他说。
今年的一月格外的冷,我常常在半夜醒来,不过不是被吓醒,而是被冻醒。
炉火对我来说没什么用,我依然手脚冰凉,我在半夜莫名其妙出一身冷汗。
凑合这过了一二个礼拜后,我终于病了。我从晚上开始发烧,血从肺里涌到嗓子里,胃里也是翻江倒海,但我根本没吃东西,一次次把胆汁咽下去,我扶着墙去砸埃蒙的门。
我揪着衣领扶着门框,门刚吱呀响了一声,我就把头埋在他怀里咳的撕心裂肺。
然后我被勒令不许出门不许熬夜不许乱跑。
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顺着卡罗的毛,他也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冻的够呛。我们两个偎在一块,我戳了戳卡罗“给我唱首歌吧。”
他干叫了两声,我突然抱着他笑了起来。
“我给你唱吧,格洛莉娅”
埃蒙敲了敲我的门,我笑着对他说。
“不用了,你陪我聊会天吧”
他搬了个凳子坐到我床前,卡罗从我怀里钻出来,跑到他那里。
“哎——”我看着他就势把卡罗抱在怀里。
“你怎么能这样呢”我不知实在埋怨卡罗,还是抱怨他。他抱狗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的,和他高大的身材总是很不搭,我又突然笑出声来,卡罗也叫起来。
“你好点了吗。”他还是没什么表情。
“除了你不让我出门不让我自由活动不让我随便去找你其他都挺好的”
“你也不能总和我在一块儿”
“我昨天收到了尤诺的来信”
“他告诉我他要走了,和瑞亚一起回去”
我看着他和他怀里的卡罗,开口问他
“你能告诉我下雪的样子吗”
————————————
三月末依然是阴雨连绵,北方的气候又是那么的冷,我依然坐在壁炉边,火光映的我的脸通红,埃蒙坐在我旁边,他比我高出一大截,卡罗趴在我脚边睡的正熟,我也打起了瞌睡,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问他。
“爱尔兰永远不会下雪吧”
“下过雪”他说“在我梦里下过”
“好看吗?”
“不好看,湖水冻成了黑色的冰,十字架被扔在路旁,教堂都被烧毁,圣歌一首首的唱,没有人来拯救我们”
“荣耀终归主”他说“我一直在唱,总有人会听见,但绝不会是圣子,只是一个能拯救我的普通人”
我的脸被炉火烤的暖烘烘的,但我知道我的脸一定红到耳根了。
“格洛莉娅”他说“我愿意永远守护你”
我曾经在梦里听见有人在不停的唱这首圣歌,他一直在唱——
“你一直在唱 ‘主的荣光’ ”
对吗
“我本想回应那个声音,可惜我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我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听着柴火噼啪作响
“下次我一定会睁开眼睛”
——————————————

埃蒙把圣经投进了火炉,我在一旁呆呆的看着,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明天就是圣子复活的日子”我说“明天是我的生日”
他不会再在卡片上画百合花了。
“圣子不会给我们自由,我们不甘活在英格兰的阴影下,我们属于自由。”
“永远的爱尔兰”
我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会作为一个教徒去和新教的教徒对抗,但我依然是虔诚的,我相信我们会升起独立的旗帜,信仰抛弃了我,但我永远为国家而战”
“你是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吗”
我看着火炉里映出的光,他的眼睛被照的闪亮,里面迎进了一汪赤红的火。
我会记得你的名字,格瑞莉。
我没有背叛自己的信仰。
“我会在最后一刻,默念你的名字”
“请你睁开眼睛”

“格洛莉娅”
*

我会一直记得你。
————————————
————————————————

你会唱圣歌吗。

我永远爱你。

起义的枪炮声震碎了爱尔兰土地上虚伪的旗帜,1916年的复活节人们终于举起了独立的旗帜,为自由之邦谱写了了开篇的第一章
他们信仰天主。
成就了自己的神。

*荣耀终归主:天主教圣歌,背面百合花是复活节的象征花
*主的荣光:天主教圣歌“荣耀终归主”中“gloria”
一句,与后文格洛莉娅照应
*入水前的深呼吸:摘自指环王。
*守护者:埃蒙在爱尔兰语意为乐此不疲的守护
*格洛莉娅:gloria,埃蒙默念她的名字,或意为再次唱起圣歌。请大家自行理解,照应虚拟神明中“用最后气息默念祷文”

后记:这篇文的诞生很机缘巧合,我看完研究组的名字研究后一直耿耿于怀,但是没有出路。
某天和旧友出去突然想起来,我们合唱团学过一首天主教圣歌
“gloria”
格洛莉娅的名字在爱尔兰语中就是荣耀,并且是圣歌的名字。然后我们就着手从拉丁文里调查,并且突然想起来格洛莉娅的工坊名字“卡罗”也是圣歌的意思。(Carol)
然后@白鸽 把埃蒙架空成爱尔兰人 然后我就开始查,我一开始查的德语,百度说埃蒙是爱尔兰语来源的一个爱尔兰语名字,爱尔兰语中意为“乐此不疲的守护”
而且时之歌里的虚拟神明也是一首关于放弃无用的信仰,拿起刀枪才是真理的主题。于是就架在了爱尔兰独立战争的时候。
时之歌设定的名字都和宗教有关。并且西国分为两个对立党派,爱尔兰也有对立宗教(罗马旧教和新教),并且西国是从北国里独立出来的,曾是北国殖民地,强大后反抗北国不得已承认他们独立。爱尔兰也是英国的殖民地,后来不断起义反抗才被英国不得已承认是独立国家。
西国永远守望黎明,爱尔兰的国家格言是“永远的爱尔兰”而且大量运用的元素,比如埃蒙的项链,让我把他设成了有德国血统的人。
觉得非常合适就有了一个这样一个架空。
希望后记能给考据的大家一个帮助,但千万不要太过死板误入歧途,毕竟时之歌是一个独立的世界观,是有着独立特色且唯一的。以上只是个人见解
希望发歌别打脸。

鸣谢@白鸽,和他的同学,给我不断的支持和考据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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