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山水无一日 苦海流尽长夜时

聊天走
@solar eclipse!

三十平米森林

人在缺氧的时候看到水青色的树从地面那翻搅不匀的花白水泥里拔地而起,床边滋生出卵石与河,挂着露珠的草就挤满了地面,眼前是一片高而直挺的树,有雪白丹顶鹤站在床边,和自己半睁的眼对视着,冠上耀眼的红漫到枕边和嘴角,三十平米的屋子里墙被刷的雪白,透过郁郁葱葱的植木缝隙摄进眼帘,铁铅灌进脑内,然后像是吞下水银,火在体内沉重的流淌。

输液瓶里药水忽的才落下一滴,像是露水脱离草尖,流速很慢很慢,让人怀疑所有的水都被初生的太阳蒸干。眼睑似乎被火漆封死,等着阅信的人来拆。
你说什么,你在呼唤我的名字。

人死后就一直往前走,然而我被困在三十平米的树林里,似乎渐渐清醒,我还穿着医院提供的衣服,胸口用红线绣着“中心医院”。我百无聊赖的坐在床边,光着的脚踩在流过的小溪,和漱水的丹顶鹤对视,他的眼睛刺进我胸口,我终于呼吸困难,磕着牙关躺回那张雪白的床。
夜幕似乎降临,我又与那疯长的草木争抢氧气,然后平躺在床上,红线绣进我胸口,成了溺死在河岸上待宰的鱼。

虽然我感觉不到疼痛,和金属的冰凉划开我的肢体,无影灯让人眼眶含泪,刺眼的光仍在我眼睑外招摇,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留下,只因为闭上了眼睛,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那是草木生长的味道。
你说什么,你在呼唤我的名字。

我再睁开眼睛,郁郁葱葱的树木拔的非常高了,我似乎听见他们生长的声音,我再次试探的赤着脚站在地面上,似乎这窄小的地面不再排斥我的涉足,我终于挺直身躯,脊椎被抻直,氧气一路顺畅的冲进肺泡,我很久没有双腿直立,踏足地面的感觉了,水泥粗糙的磨砺我的脚掌,骨骼与地面相挤压,于是我迈开了步子,踏入小溪,激起一片水花。
丹顶鹤突然展翅,溅湿我的衣服。
我在眩目的窒息袭来后,毫无顾及的躺回床上,背与床面切切实实的相撞,脚踝还浸在水里,丹顶鹤尖的喙磕碰着它,我终于叹着气笑起来,他似乎转到我的眼前,是一片红白的世界。
    医疗器械的声音格外刺耳,发出有规律或毫无章法的“滴——”的声音,我数不清自己的心跳,耳边第一次响起了嘈杂的声音,强迫我从鸟叫虫鸣中睁开眼睛,我失焦的瞳孔随着头的歪斜看向一旁,昏黑的水泥和苍白的四壁,散发阴冷的潮气,却有人的呼吸和机械的灯光,和我枯树编的手臂。
没有草木,没有山涧。
没有丹顶鹤。
你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你的声音幻化成符号,化成苍白墙上的丹顶鹤,然后草木拔地而起,山涧眼泪一样的汹涌而下,流过我的床边,我失焦的视角和垂下的手,映在水面上,苍白的颜色取代了过度粉刷的墙壁,丹顶鹤的冠血一样的红,漫上枕巾和嘴角。树木间泄下阳光,我终于挺直身躯,踏上土地,脚下不再是疼痛的水泥,我淌着水过河,红橘色的颜色从枕巾和嘴角留下,化在水里,我摇晃着走到那扇门前,转动紧锁的门。
这次我重新从世界夺得属于自己的空气,眼前是雪白的墙壁。身后是那片三十平米的森林。
在那一声机械发出的很长很长的“滴——”之后,隔夜的声音是倒了一杯茶。
我的名字用红线绣进胸口,是永别的意思

我希望我们一直是交心的知己,即使我们各自天涯,彼此不在说话,只剩桌上那杯还没凉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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