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喝不惯,留到夏天的酒

聊天走
@solar eclipse!

坠机

废置企划

飞机折了翼,巨大的轰鸣声化作无声的重量,在我的胸肺间积压,次声的震鸣击碎了我的耳膜,我眼角流出鲜血,五脏六腑和着坠落的机翼的残渣一起四分五裂,变成红白色的碎渣。
轰的一声火花闪过,激起火焰万仞,巨浪滔天一般涌来,我浸过血的皮肤瞬间失去了恶心的粘腻,化成了皲裂的焦黑。
眼前光圈忽明忽灭,澎的一声爆炸。
猛然我从床上跃起,黯淡的灯泡在我眼前放射着让人瞎眼的眩目白光招摇着,似乎通红的钨丝就要贴上我的鼻梁,我试探着直起身子,却发现它其实离我那么远,灼热的光才失去了威风,灯泡忽明忽暗,在墙皮里闪烁着。
我拖着还疼痛过的身体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我耳边似乎还有气流回旋,耳膜朦胧,似乎没有被声音打开,五脏六腑的共振还未消失,我触碰手臂上的皮肤,好像还能哗啦啦的掉下一层烧焦的皮肉。
我仍喝着茶,现在是大半夜,街道空无一人,才让我有了可以出门的安全感。
光天化日之下,我外翻的眼球震颤审视商场里橱窗内五光十色的种种,脚骨断裂,在鞋里歪扭着,骨碴从鞋帮穿出,撩起一边裤脚,我焦糊的身躯人声鼎沸里窸窸窣窣的不断脱落,却还是一片血肉模糊。人们向我投射恐惧有同情又厌恶的眼神。
当我看向巨大的,天幕般的玻璃镜时,映出的我却还是我。我在才如梦方醒,发觉手掌还是手掌,眼睛也老老实实的呆在原位,皮肤除了缺水也格外正常。众人却还是用恐惧又同情又厌恶的眼光审视我,似乎我仍然活在那架掉落的巨鸟中,遍体鳞伤,伶仃在钢筋水泥的秩序世界,做人人避之不及的丑陋英雄。
只有夜幕降临时,没有人注意有谁曾在空旷的街道上隅隅而行,或是在醒来就忘的梦里坐过一晌,和街道上的落叶,是否真的由风扫去,不知所踪。
我回忆着唇齿间的茶香,是小酌几杯后的微醺,我暂时脱离了成片飘荡的油烟味,成河流淌的血腥味,成群闯荡的大火,和置我于死地的大块创口。
当这些都告一段落时,我就想起了你。
只剩下只有我一个人的夜里,闪烁着的灯泡,温着的半盏茶。疼痛和楚苦从我身上被拔干净,只留下化了浓的一个个不大却深的坑,积压着各种腐烂的眼泪和我一辈子都用不完的谎话。
我对这个世界自始至终都在说谎,包括那架半死不活的巨鸟,街市上形形色色的凡人,我的命运,我的生命,我的价值,我的使命,我的意义,我的国家,我眼中的世界,和你。
直到这个谎越来越离经叛道,任何方式都无法挽回,每一个我费心吹起的晶亮的肥皂泡接二连三的破裂。
于是机翼被炮火和风云卷下,凡人敬而远之,我的生命被浪费,我的价值被否认,我的使命彻底失败,我的存在毫无意义,我眼中的世界黑白颠倒。
你片语成旨,让我那一辈子也说不完的谎,噎在那一句真真切切的实话中,一句也说不出。
我被打入地狱,被剑的锋芒抵住后背不得不向深渊坠落,我被完全矛盾的两级支配着,留下或者离开,承认或者否决,前进或者退后,背叛或者坚持,死,或是活着。
当我斗胆抛弃了闪烁的电灯泡,燎原的大火,溃烂的肢体,巨大的轰鸣,向这个我用无数谎言才得以立足的世界,向着我记忆中早已记不清的背影,终于开口吐露心声,站在“故乡”的人群中,逆着人流而站,和万千宠儿擦肩而过,而我却彷徨街道中央,甚至不敢瞥天上飞鸟。

其实,成百上千的罪人中我最该死却没有死,最终在真假难辨的梦里,那次惨烈的事变中,我将死之前,终于向这个郁郁葱葱的世界呼唤了自己的名字。
轰鸣的空间将这句话不知扭曲成什么形状,变成谁的名字。
而这个虚与委蛇的世界里却只有最应该恨我入骨的人回过头来,背对着人群、废墟、鲜血、火焰、谎言和背叛,为我的呼唤痛彻心扉,泪如雨下。

原来,死去的只有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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