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山水无一日 苦海流尽长夜时

聊天走
@solar eclipse!

告别旧生活,就这么难吗?

推荐bgm《my leaving》&《她》(私人爱好)

/ 血、走投无路。

  “不就是坐牢吗,坐牢又有什么稀罕的?”*

  距说再见已经过去几个月,赵公明已经开始整理遗物了,他偶然发现了学生时代的摘抄本——其实他认为自己并没有学生时代,只是个对年龄定义罢了。
 他坐在床边,马不停蹄的回想过去的事。
 
   该隐是在他记忆里出现的第一个人。
如果老师一直在,他就一直活在学生时代,尊师重道是中华民族的传美德,却在该隐身上体现的很好。
  要说他年青时,该说是非常年青时,从那时的他,直到如今也没有变化,他仍然我行我素,分宿舍从来不考虑别人意见,以取笑他人为习惯。他从不在食堂吃饭,从不在学校停车处停车,从不闯红灯,从没横穿马路。
  只是他活的太长,认识他的人愈发多,过去的辉煌似乎是当今社会的一堵墙,我们曾达到过这样的高度,那时的人、事、战争 、死亡似乎都如此神圣,再也翻不过去这堵墙。
  他不再活在过去,但他仍然是从过去走来的,该隐从没有否定过自己的能力,也从不局限自己的能力,不管是一千米还是三千米,他都能跑下来。老师曾让他五分钟背下建校史,他也毫不犹豫,也许此事成为了校刊中保存的珍贵历史资料。
  其实人都是血肉之躯,谁都明白的,有的人察觉到,有些人不以为然。
  该隐抱着课本走进教室,他站的笔直,往往会说“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但也偶有例外,他很久之前不那么在规矩的坐在铁锈掺杂的长椅上,看着与大气相通的输液管发呆。赵公明有幸见过一眼。
  不过他只是来传话的,赵公明径直走过,他回头瞥了一眼该隐蒙在阴灰里的眼,一直走到楼梯口才放慢脚步,回头顺带说了一句
   “不赶时间。”
  该隐打针总会回血,其实针眼留下的伤口一点也不疼,但泛青的塑料管理涌上暗红的血柱,还是让人触目惊心。
  他穿的总是太少,万幸阿瑞斯的外套还是足够暖和的。该隐仍然站的笔直,没有扶栏杆,摁着刚贴上的胶布拾阶而下。
  该隐在医院门口徘徊了一会,松开了棉签上的手指,纱布上留下了一个暗红的血印,撕掉后留下的针眼,留到他答完推荐生笔试题的卷子后,整理衣领的手上。
   几天后他和弗雷接水遇见了,该隐嘴角笑了笑,站在水室不宽敞的门口,打量着兑热水的弗雷
“你有希望吗?”

  弗雷注意到他手上暗红的一小点疤,拧紧了保温杯“不是说你不去想打针吗?”
   “你很有闲情呢,这和你关系不大,弗雷。”
放学后弗雷抱着一小纸袋的樱桃放在该隐位上,该隐对别人的祝贺都视而不见,他说,这不是一定的吗,有什么好惊喜的。
  弗雷问他樱桃好吃吗,该隐没理他,自顾自的收拾东西,赵公明靠着墙边,随便应了一句
“老师给你的”
时隔多年,赵公明已经记不起来自己是不是故意的了。

  其实笔记本是弗雷的,他在之前不太翻过,弗雷也不轻易让别人看他的私人物品,直到毕业,因为没有各自天涯的机会,伤感也随着冲淡了不少。
但弗雷拿着他的摘抄本,又叫了坐在前位的赵公明,站起身,伸手越过他的肩膀,把本子放在赵公明眼前的桌子上
“赵公明。”他坐回原处“你不是一直想看吗?”
  赵公明根本没有翻,直接放在了旁边的一堆书上
“一时好奇,现在不想。”
“那你拿着吧,想看了在看。”弗雷还是笑了笑,迁就了赵公明的话。
  多年后他确实很想看,弗雷的眼睛记载了他的过去,就像那本一直压箱底的本子,他从没看过,终于有机会,直视这对方仍然那么金黄的眼睛。
   他和弗雷重逢在阴霾里昏暗的灯光下,对面的人缭绕在烟雾里,弗雷的眼睛被打火机一瞬的火焰点亮,然后二者就都熄灭了,烟的火星蚕食着尼古丁充斥的烟草的睡眠,把他们都从沉默的美梦中唤醒,清醒后却要迎接燃烧。
  “弗雷。”他说“不知道,原来是你。”
  赵公明让弗雷觉得自己那么多年,仍没有变化,弗雷顺利的与他印象中的赵公明剑拔弩张,如预料的那样。
  赵公明也无声的迁就他,算是回报弗雷当年的耐心,而弗雷当然是变了,当然也没变。
  他可能是更成熟了,其实他更青涩了;他可能是更阴戾了,其实他更忧郁了,人冲动了太久就像很冷静,退化了太多就像成长。赵公明经历过像他一样的时光,但他也早就懈怠了。人生中都有滑铁卢的,他多希望自己一败不起。
    弗雷的手套上沾着血,也洗不掉了。
弗雷仍然记得自己杀过人,对,其实战争怎么可能没有流血。
他没活过被人欺骗的生活,也不知道是失去信任该如何挽留。
弗雷眼里的光太过纯粹,他最容易被利用,学校也经历过数次灾难,他有幸成为牺牲品。
  他自暴自弃的太过彻底,他与赵公明见面之前早已横尸遍野,他流过太多无用的血,但报复心让人获得快感,快感让人上瘾。
  弗雷站起来,居高临下,冷眼看着赵公明,对方的表情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是痛处却很真实,弗雷看着剑刃上的血,有种重获新生的责任感。
 

   赵公明推开房门,他发觉弗雷的背影千疮百孔,他怀念剑刺进皮肉的感觉,疼痛让人清醒。赵公明虽然能多活几次,但是不能重头活起,也算是得过且过吧。
  赵公明第一次看到弗雷手上沾了血时,惨死他手下还是一条被开膛破肚的鱼,当时赵公明并不在意这些生活细节,也不够无聊去注意做饭的过程。
  弗雷慢慢适应了赵公明的饮食习惯,觉得没什么不好。
  有了第一次,就会接二连三一次又一次,从鱼还在张合的鳃盖,和自己带血的嘴角,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对,他终于想起来了“坐牢,又有什么稀罕的呢?”

  赵公明扶着墙站起来,有时候疼痛只是一瞬间的事,痛苦却留了一辈子,他背后还有一片燎原的火,总是被过去点着,他出门左转,在洗手台遇见弗雷,对方看着镜子中赵公明的眼睛,算是打了招呼。
  “弗雷,那么敷衍我,不说句话以表偶遇我的欣喜吗?”
  “用不着”
“机会难得”赵公明低下头苦笑“以后就没有啦。”
  如今他永远不可能放下记忆里的痛苦了,生活被过去攫取,不是想忘就忘的掉的。
  在有风的地方,就会起火。
  弗雷看到赵公明嘴角的笑,还没来的及去看他浅金色的眼睛,赵公明只撑了一下洗手台,这时候弗雷反应过来,伸手再扶他,来不及了。
  他穿了一身红,看不出来血和火纠缠过的痕迹。

/黑狗
    一辈子总会遇到一条驯服不了的黑狗,穷追不舍的跟着你,踩碎你的影子,不知悔改。
  
  夜色很深,一两点的夜空是整一天的阴影,赵公明把头发扎高,像往常一样倚在门口,白色的灯罩在他身上,看过去过来的人。
   走廊上小朋友的哭声非常喧闹,他蹲在小姑娘面前,试图哄孩子开心,却有一种拐卖儿童的气势。
  “没见过朕啊,你不知道见我一面多不容易,可便宜你了……还哭呢,别哭啦,给你数钱玩儿?”
  其实不知不觉,东方爱站在他身后好久了,拽着他的袖子把赵公明拉倒一边
  “你吓哭的吧!”
  “哎,真不是我啊,我像坏人吗?”赵公明无奈站起身来,大半夜有些低血糖,他扶了扶墙,看到楼梯口站着的弗雷。
  “哎呀,真巧,不感叹一下总是偶遇我吗?”赵公明两三步走到他旁边,倚着栏杆打招呼,弗雷低着头一言不发。
  “不了”他把头转过去,装模作样认真的看着抱着小孩子的东方爱“遇见你就没好事。”
赵公明不知好歹的转到他面前,弗雷看着他扎高了不少的头发,侧着脸笑了笑,他眼神在灯光下朦胧又游移,赵公明也抓不住他的目光,于是放了手,就随他去了。
  东方爱抱着小姑娘朝着他们走来,赵公明打量着两人,不怀好意的开口:“弗雷,你弟弟呢,怎么没来。”
  东方爱抢过了话头:“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半夜不睡觉,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哎呀,赵公明感叹“年轻人都这样吗?”
  什么嘛,东方爱懒得搭理他,把已经不哭了的小姑娘放下,转身催赵公明回去睡觉。
  走廊上的灯突然闪了一下,就像眨了一下眼,但是这一瞬间像是闭眼放松一下一样长,而且黑暗太过纯粹,没有眼睑下血红的颜色,灯光重新睁开了眼睛,弗雷看见赵公明无奈的怂了怂肩,毫不停留的转身走向走廊那头。
  东方爱看着弗雷仍注视着赵公明的背影,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的问“我先走了?”
嗯,弗雷回头看她“小心点。”
  他本来是不放心女孩子一个人回家的,但是肯定会有一个人,似乎不耐烦的看着手机,打开摩托车的远光灯,不厌其烦的站在清冷的柏油马路旁,看着东方爱出现在窗口的身影远远就朝她挥挥手。
  东方爱也惊喜的朝托尔挥手,弗雷看见她的身影顺着楼梯一级一级下沉,托尔抄着手悄悄看他医院窗口接连出现的身影。
  路灯偏向另一侧,只在这里留下大片的阴影,托尔的车灯劈开成片的影子,弗雷看着东方爱的身影五彩斑斓的出现在这一束格格不入的灯光中,回过头来跟上赵公明。
  彼时赵公明刚关上门,弗雷心不在焉的回想早上发生的事,下意识的去推门。
但他突然回过神来,迫不得已的退后一步,赵公明背靠着门,他刚刚推开就被对方伸手挡住后硬生生把门掼死,门框发出钝痛的撞击声,紧接着一阵的插不上插销的磕碰声,弗雷怀疑他要把锁卸下来。
  弗雷毫不犹豫的趁这时候去推门,即使是这样,他把膝盖抵在门上,咬了咬牙才破门而入。
  赵公明狼狈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开灯,又低下眼去,整个人靠在墙上,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视线变得十分曲折。
  弗雷有些无措,却很冷静,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看见赵公明翕动着开口。
  “你真是……”赵公明低下头,却抬起眼看他“……爱管闲事。”
  他笑的很随便,空气凝固了片刻,又重新开始流动。
  赵公明皱了皱眉,是他撑不住墙了,还是干脆一了百了,弗雷并不清楚,在赵公明侧身倒下的一刻,弗雷早明白该伸手去扶他。
  
   隔了一会,弗雷才开了灯,世界对比度变得刻薄,赵公明靠在床头,自嘲的笑了笑
“都那么久了,还是一样。”
“怎么可能好啊。”
”他笑着又补充了一句。
弗雷看着赵公明回过头去,不敢猜测他有没有流泪。

/空调
我还是想念,却无能为力⒉*

“出去。”

  他听见楼下发动机响动的声音,跑到窗边向外张望,但窗户打不开,看不到很远的方向,他就打开门,冲到走廊尽头,探出窗户正看到弗雷的身影从眼角闪过,他再往远方看时,路口已经亮了绿灯,世界很快又安静了。
 

  赵公明背靠着厕所隔间的塑料门,两面环墙,窗户很低。
  他推开窗户,凝视这窗外低空飞过的飞机,红灯绿灯闪过的光隐没在黑夜的云雾里,他推开窗户,百无聊赖的向下张望。
   他起身趴在窗边抽烟,火星从指尖飘落,点亮一小片黑暗,代替了缺失的星星。
  然后他转身要走,却又回头关上窗户。

  赵公明仰面看着天花板出神,看着灯里的飞蛾投下的影子,自顾自的笑了一会,翻身却无法入睡,闭上眼睛却没有陷入黑暗。
 
  很久以后赵公明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天气不冷不热,来来往往的人群眼里都蒙着青色的疲惫,和多年以前一模一样,灯罩仍然洗不干净,禁止喧哗的牌子斜挂在头顶,他开始回忆很
多很多事……
  一切都和过去并无二异,他带着口罩坐在空调风机下面,冷风斜吹过去,阻碍听力。
  经年以前的事已经过去了,但是不久前的事又盘踞了伤疤,他深知回忆就像流动的河,永远不会腐朽。
  拿着糖的小孩子看着窗外,眼角还带着泪痕。

  世界似乎被灯光挤压,只有眨眼能艰难的维系他的存在,失去的感觉清晰起来,指尖的刺痛、掌心的伤口、耳鸣和晕眩。他在几十年前的呼喊中醒来。
 
  空调调到制暖,暖风铺面而来,赵公明撑着床沿坐起来,他试着笑了笑,弗雷居高临下的看他,似乎毫不在意的问: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赵公明往他眼里望去,弗雷却勉强笑了,好像几百年没有笑过了。
 
    “你留下吧,别走了。”

  其实他坐在医院走廊的尽头,空调底下,火焰的痕迹烧透了深黑色的外套,赵公明依然皱着眉,对抗着风声和寒冷。弗雷看着他发丝遮掩下雪白一片的眼睛,怕再也不会睁开了。
  弗雷不知道切肤之痛有多么痛,只能低下头,了无声息的回答:
  
   “答应你了。”

*来自《囚歌》,取自 @白鸽 的描述
⒉*来自王思远《她》

评论(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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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白鸽曰个十百千万 转载了此文字  到 地心一万里
    靠,太好看了😭😭😭我只要看到该隐他们两个就想哭,甭提后面的对明弗的描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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